Anthropic 成長負責人:工程師變快 3 倍之後,PM 反而變成最稀缺的人

Anthropic 成長負責人:工程師變快 3 倍之後,PM 反而變成最稀缺的人

2026 年 2 月,Anthropic 的年化營收(ARR)達到 190 億美元,比 14 個月前的 10 億美元成長了 19 倍。對照組更荒謬:Atlassian、Palantir、Snowflake 這些老牌 B2B 軟體公司,經營 15 到 20 年之後的 ARR 大約落在 45 到 60 億美元之間,Anthropic 每隔幾個月就多加一個這樣的公司規模到自己的營收上。

這樣的成長速度背後,Anthropic 的成長團隊規模小到不成比例。2025 年中,整個成長行銷只有 Austin Lau 一個人在扛,paid search、paid social、ASO、email、SEO 全部一人包辦,撐了將近十個月。產品成長這邊也是後來才補上的,Amol Avasarala 當初是主動寄陌生開發信給 CPO Mike Krieger,當時連這個職缺都不存在,他就這樣變成了成長產品的負責人。即使到現在,團隊規模「仍然比外界想像的小很多」。

Amol 最近上了 Lenny Rachitsky 的 Podcast,提到官方 190 億美元的公開數字已經是 2 月底的舊資料,實際數字現在更高。他順便提了一句內部觀察:「線性圖表在 Anthropic 裡根本不酷,每個人都要求看對數線性視角。」

這句話是整場訪談最值錢的切入點,當整間公司預設用對數座標思考,成長團隊從時間分配到工作重點都會被反向重寫一次。Amol 在訪談裡點出三個重點,它們底下都指向同一個邏輯:在指數曲線上,傳統的工作分配方式會把你最值錢的時間花在最不值錢的事情上。

第一個重點:70% 時間花在大型押注上

傳統成長團隊的時間分配是業界常識,大約 70% 做小到中型實驗(到達頁優化、CTA 測試、定價調整),30% 投入比較大型的押注。這套方法在多數公司是理性的,小實驗贏面高、累積速度快、季末看報告也好看。

Anthropic 的成長團隊反過來做,而且反得很徹底。Amol 說他們的比例大約是 50/50 到 30/70,而且「還在持續往更多大型押注傾斜」。關鍵在於兩年後的產品價值差距有多大。

他舉了一個對比,一般 B2B 公司兩年後的產品價值,即使團隊執行得非常好,大約會比現在高 30 到 50%,這是線性成長、而且需要花費大量努力才能達到。Anthropic 預期兩年後的產品價值會比現在高 100 到 1000 倍,因為模型能力本身就在指數上升,而且每一次能力躍升都會開啟全新的應用場景。舉例來說,agentic coding 在 2024 年還不存在,現在已經比「AI 輔助寫程式」這個舊市場大好幾個數量級。

當你的基準線從「兩年後 30 到 50% 差距」變成「兩年後 100 到 1000 倍差距」,微優化的相對價值趨近於零。Amol 的原話是:「這種時候你必須轉向大型押注,否則會見樹不見林。」

他接著舉了 Chrome 擴充套件當例子,那是 Anthropic 成長團隊在沒人做的時候硬做出來的「研究型」產品,當時看起來完全不像傳統成長工作的範圍;現在它變成了 Claude Code 和 Cowork 很多使用情境的底層。「如果我在其他公司,我不會做這個。」Amol 說。

這個邏輯對非 Anthropic 讀者的實際意義是,只要你的產品核心價值是 AI 驅動的(Cursor、Lovable 這類),成長策略都應該往大型押注傾斜;反過來,如果 AI 只是產品的小外掛功能,傳統 70/30 還是比較合理。判斷標準很簡單,看你的產品價值曲線是線性還是指數。

第二個重點:Anthropic 在大規模招 PM

AI 時代的主流敘事之一是:工程師用了 Claude Code 之後產能變 2-3 倍,公司需要的 PM 數量會跟著減少。Amol 在訪談裡直接反駁這個預期,用的還是 Anthropic 內部的實況。

他的邏輯很簡單,一個典型的功能團隊過去長這樣:5 個工程師、1 個 PM、1 個設計師。工程師用了 Claude Code 之後實質產能翻 2 到 3 倍,等於團隊的產出相當於過去「15 到 20 個工程師、1 個 PM、1 個設計師」的水準。工程師的單位時間產能起飛了,但 PM 和設計師的單位時間產能沒有同比成長(Amol 承認他們也有成長,只是幅度遠小於工程師),結果就是 PM 和設計變成整個團隊裡被擠得最慘的兩個角色。

Anthropic 的解法分成兩層同時推進,第一層是大規模招 PM,Amol 在訪談裡直接對著麥克風喊「如果你對成長有經驗,拜託來投履歷」。第二層是他稱為「兩週規則」的內部做法:小於兩週工程量的專案由工程師當 mini-PM 自己處理,跟法務、資安、跨部門溝通都是工程師在跑,PM 只在出大問題時介入;兩週以上的專案則由 PM 正式負責。

這個規則背後還有一層隱藏訊息,Anthropic 在篩「有產品腦的工程師」。Amol 說這種人現在是「獨角獸」級的稀缺資源,因為團隊實質上處在 15 到 20 個工程師搶 1 個 PM 的狀態,能自己兼半個 PM 的工程師價值直接乘以 10 倍。同樣的邏輯對設計師和 PM 自己也成立,能寫程式、能做設計、或能處理跨部門對齊的 PM,在當前這個瓶頸結構下的議價能力都是過去的好幾倍。

這個故事對多數讀者的啟示,是讓你重新看清自己團隊裡真正的瓶頸在哪裡。AI 工具的戰略意義從來都有兩層,一層是讓工程師更快,另一層是讓原本不在瓶頸上的角色(PM 和設計)瞬間被擠成新瓶頸,而新瓶頸的解法通常跟舊結構長得完全不一樣。

第三個重點:CASH 已經是「兩三年年資 PM」水準

訪談裡最新鮮的料叫 CASH,全名是 Claude Accelerates Sustainable Hypergrowth(Amol 自己承認這個縮寫有點土,他強調不是他取的名字)。這是 Anthropic 內部的一個實驗性專案,目標是用 Claude 自動跑完整的成長實驗迴圈。

Amol 把這個迴圈拆成四個步驟來檢視,第一步是從歷史數據和趨勢裡找出可以嘗試的實驗機會,第二步是建構出實際要上線的功能,第三步是測試並確保不會觸及品牌和品質的紅線,第四步是上線後分析結果、產出學習心得。他說 Opus 4.5 之前這個迴圈跑不起來,結果品質不夠好;直到幾個月前 Opus 4.6 上線,整個迴圈「終於開始印錢」。

目前的水準用 Amol 的說法衡量,大概相當於「兩到三年年資的初級 PM」。還不到資深水準,但已經可以對文案修改、小型 UI 微調這類低風險的實驗直接按下啟動,讓 Claude 自己跑完整流程。他預期隨著模型持續進步,可以自動化的實驗規模會繼續擴大。

但整個迴圈裡有一個步驟 Claude 目前完全做不到,短期內也做不到:跨部門對齊。Amol 跟他的設計主管 Joel 最近有一次開完難搞的會議之後,做了這個結論:「就算我們有了 AGI,要讓六個人在同一間房間裡達成一致還是不可能。」

這句話同時說明了兩件事情:第一是當 AI 能做的事情越多,真正稀缺的資源會變成「把所有利益相關者對齊到同一個方向」這種組織政治工作;第二是成長這個工作類別之所以會是最早被 AI 部分自動化的領域,因為它的四個步驟裡有三個都是「跟數據對話」,只有一個是「跟人對話」。

這也解釋了為什麼 Amol 對 PM 這個角色的未來同時抱著悲觀和樂觀的態度。小範圍的 PM 工作(寫 PRD、規劃功能、追 A/B 測試結果)會被 CASH 這類系統吃掉;大範圍的 PM 工作(讓六個部門的人達成共識、判斷哪個方向值得投資、決定什麼時候該放棄)反而會變得更稀缺、更有槓桿。

三個重點,一個底層邏輯

這三件事代表在指數曲線上,工作的價值分布會整個重新排列。微優化會貶值(因為兩年後的產品長得完全不一樣)、執行型的角色會被 AI 吃掉(工程師快 2-3 倍、成長實驗被 CASH 自動化),但判斷型和對齊型的角色會急遽升值(PM 的 why 和 what、跨部門溝通、大型押注的選擇都會變得更貴)。

這些現象在所有 AI 公司都會發生,只是 Anthropic 處在曲線最陡的位置,所以最早感受到、也最早開始調整。對非 Anthropic 的讀者來說,最有用的問題是:你目前的工作中有多少比例是執行型、多少比例是判斷型?如果執行型的比例超過 50%,你值得把接下來幾個月的主要精力放在把執行交給 AI、把自己往判斷型那一側推;如果已經是判斷型為主,那你要學的是怎麼帶領一個被放大很多倍的 AI 團隊。

Amol 在訪談最後有一段話可以當這篇文章的收尾:「進 Anthropic 的第一件事,是要接受你過去 50 到 70% 的工作方式必須整個丟掉。如果你試著把舊 playbook 套進來,你會覺得每件事都在跟你作對。」這句話的適用範圍遠遠超過 Anthropic 這間公司,在任何一條指數曲線上,抓著舊打法是最貴的浪費 📈


相關資料:

Lenny's Podcast:Anthropic's $1B to $19B growth run: how Claude became the fastest-growing AI product in history | Amol Avasare
https://www.youtube.com/watch?v=k-H4nsOTuxU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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