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上 Podcast 花一小時稱讚 xAI 有多棒,然後被馬斯克開除了

他上 Podcast 花一小時稱讚 xAI 有多棒,然後被馬斯克開除了

Sulaiman Ghori 在一場 Podcast 採訪中花了超過一小時的時間,詳細描述他在 xAI 的工作經歷。他說那裡「沒人對我說不」,每個人都被信任做正確的事,想到好點子可以當天實作、當天得到反饋。他說馬斯克願意被證明錯誤,只要你拿得出實驗數據。他說自己在以前的公司一個人做可能更快,但在 xAI 反而更快,因為沒有官僚。

這些話聽起來像是一封熱情洋溢的公司推薦信。

然後他被開除了。

一個工程師眼中的 xAI

Sulaiman Ghori 是 xAI 的工程師,由共同創辦人 Greg Yang 招募進入公司。他加入時 xAI 大約只有 100 人,其中不到 8 個人不是工程師,連銷售團隊也都是工程師。他說馬斯克的原話是:「工程師,就是工程師,不管做什麼的。」

第一天上班,他只拿到一台筆電和一張門禁卡,沒有人告訴他要做什麼、加入哪個團隊。他被期待自己找事情做,自己證明價值。在 Elon 的公司,你可以主動要求責任,然後靠劍而活、因劍而亡。

他最喜歡 xAI 的什麼?「沒人對我說不。」

有好主意可以當天實作,當天就能得到顧客或馬斯克的反饋。沒有等待審批的流程,沒有跨部門協調的會議,沒有「這要問一下主管」的推託。他說自己骨子裡是創業家,以前覺得單打獨鬥會更快,但在 xAI 反而更快,因為很多基礎建設和步驟已經有人完成了,他只需要專注在創造價值的部分。

122 天建一座資料中心

Ghori 描述了 xAI 建造 Colossus 資料中心的過程。這座資料中心在 122 天內完工,用來訓練他們的 AI 模型。

為什麼能這麼快?因為他們走了一條非常規的路。

他們用「臨時租賃」的方式取得土地使用許可,這原本是給嘉年華等臨時活動用的規則。Ghori 笑著說:「xAI 技術上是一家嘉年華公司。」

電力是另一個挑戰。他們有超過 80 台移動發電機,需要與市政和州電力公司密切合作。電力需求會以毫秒為單位在百萬瓦級別上下波動,需要無縫切換不同的電力來源,同時不能中斷訓練。他們發現電池比發電機反應更快,可以在切換電源時提供緩衝。

有一個「戰爭故事」讓他印象深刻:Tyler(xAI 的另一位成員)和 Elon 打賭,如果能在 24 小時內讓新到的 GPU 開始訓練,就送一台 Cybertruck。結果當天晚上就開始訓練了。

每個 commit 價值 250 萬美元

Ghori 分享了一個內部的思考框架:每個 commit 大約價值 250 萬美元。

這個數字怎麼來的?他說是根據 xAI 的估值、工程師人數和產出頻率推算的。這當然不是精確計算,說白了就是一種心態:你寫的每一行程式碼都有極高的槓桿效應。他說自己今天做了 5 個 commit,等於創造了 1250 萬美元的價值。

這種思維方式反映了 xAI 的文化:時間就是一切。當被問到截止日期管理時,Ghori 說:「我們不會被問截止日期是什麼時候,因為答案永遠是昨天。問題是你今天能做多少。」

三層管理,沒有中間人

xAI 的組織結構極度扁平。只有三層:個人貢獻者(IC)、共同創辦人或經理、然後是 Elon。

大多數經理也都寫程式碼。Ghori 說這比他預期的更由下而上,很多決策是基層員工推動的。他認為這種結構的好處是資訊損失最小,因為「語言是有損壓縮」,越少層級轉述,資訊就越準確。

Elon 的反饋風格是「要嘛極高層,要嘛極低層,很少在中間」。高層的意思是產品方向或客戶策略,低層的意思是具體的技術細節,比如運算效率或延遲問題。他總是會有具體的建議,而且願意被證明錯誤,但必須是實驗證據,不能只是意見。

團隊的邊界也很模糊。如果你需要修復某個 VM 基礎設施的問題,你就直接做,做完給負責人看,他們同意就立刻合併部署。每個人都被信任做正確的事,因為很少有真正不可逆轉的破壞性變更。

Macro Hard:人類模擬器

Ghori 參與的專案之一是 Macro Hard,一個「人類模擬器」專案。目標是讓 AI 能像人類一樣操作電腦,執行各種任務。

這個專案的策略和其他 AI 實驗室不同。其他實驗室追求更強的推理能力和更大的模型,xAI 則追求速度。他們的目標是比人類快 1.5 倍,但實際上可能達到 8 倍。

他用全自動駕駛做類比:沒有人會等電腦花 10 分鐘做你 5 分鐘能做完的事。如果 AI 比人類慢,就算它的推理能力再強,實用性也有限。用小模型而非大模型的另一個好處是可以更快迭代,原本需要四週的部署週期可能縮短到一週。

他們在公司內部測試這些人類模擬器,把它們當作「虛擬員工」。有一個有趣的小故事:有人在內部通訊軟體上請一個虛擬員工幫忙,對方回說「來我的辦公桌」。結果那個人走過去,發現那裡什麼都沒有。有人問:「這個人今天沒來嗎?」結果發現那根本是 AI。

戰爭室連續運作四個月

xAI 的工作強度是出了名的。Ghori 說 Macro Hard 團隊已經在「戰爭室」模式下連續運作了四個月。

公司有睡眠艙和雙層床,讓員工可以在辦公室過夜。當那張「xAI 帳篷」的照片在網路上瘋傳時,很多朋友傳給他問是不是真的。他說帳篷確實有,但他從沒見過那麼多帳篷同時搭出來。

有一次 Elon 走進戰爭室,發現裡面空無一人。他嚇了一跳:「所有人都去哪了?」結果團隊已經「升級」到了另一個更大的空間,也就是公司的健身房。他們把健身器材搬走,把所有人塞進去。那天晚上又是一個漫長的夜晚。

Igor,xAI 的共同創辦人之一,最近發了一則貼文說:「有些月份只有幾天過去,有些夜晚卻像幾個月一樣長。」Ghori 說這句話完美描述了他們的工作節奏。

「這主意很蠢」或「為什麼還沒做?」

當被問到提出新想法時會得到什麼反應,Ghori 說只有兩種可能:「這主意很蠢」或「為什麼還沒做?」

這種反應可能聽起來很嚴苛,但他覺得這反而是一種解放。不需要花時間準備精美的提案,不需要說服一層又一層的主管,不需要政治性地「建立共識」。好主意就做,壞主意就否決,沒有中間地帶。

犯錯一次沒關係,但犯同樣的錯兩次是大問題。當 Grok 在 X 上出現問題,有人在社群媒體上向 馬斯克反映時,馬斯克會直接把問題丟進內部群組。然後當班的人會立刻開一個討論串,找人來解決,通常在 12 到 24 小時內修復。修復後會做事後檢討,確保所有人都知道出了什麼問題、如何避免再發生。

不寫文檔,因為事情變化太快

xAI 幾乎不寫文檔。Ghori 說這是因為事情變化太快,文檔寫完就過時了。

新人怎麼上手?直接讀程式碼。他說工程師應該熟練使用「跳轉到定義」功能,這是最快理解程式碼的方式。有問題就問人,每個人都很友善也很樂意幫忙。他特別強調這一點:xAI 的人不是那種「聰明但傲慢」的類型,大家真的會幫你。

他們有無限的 Grok 使用權限,可以拿來嘗試各種事情。當他需要為面試出一道題目時,就讓 Grok 生成了一個電腦視覺問題的測試案例。

招聘方式:駭客松和一道簡單的問題

xAI 的招聘方式也很特別。他們會辦駭客松來找人,因為只要能招到 5 個好工程師,活動成本就值得了。每個工程師的預期回報遠高於駭客松的成本。

Ghori 自己面試候選人時,會用一道他曾經解決過的電腦視覺問題。重點不在於能不能得出正確答案,關鍵是思考方式。他說 AI 會很開心地寫出 200 行程式碼來解決問題,但其實 10 行就夠了。他要找的是能找到簡單解法、不會過度思考的人。

他還會故意在需求中放入錯誤,看候選人會不會質疑。太多人會照單全收,不問為什麼。

13 歲的創業家

Ghori 的背景本身就是一個有趣的故事。

他 11 歲開始學寫程式,13 歲就在網路上賣遊戲外掛賺錢。他用賺來的錢買了一台 3D 列印機的零件(從阿里巴巴買的),自己組裝。組裝過程中,銅線刺進了他的拇指兩英吋深。那是凌晨三點的學校之夜,他花了一個小時在浴室裡試圖用鑷子拔出來,失敗後就把外露的部分剪掉。接下來幾週,銅線慢慢被身體排出,他每天早上剪掉露出來的部分。

3D 列印機組好後,正好趕上指尖陀螺的熱潮。他從中國買了一千個滑板軸承,在房間裡設了一條生產線。每兩小時起床清理列印床、啟動新的列印任務。早上去其他學校的公車站,把陀螺賣給「經銷商」,也就是其他學校的小孩。兩個月後,他被學區關閉了這個小生意,理由是學校餐廳供應商有獨家銷售權。

他說這段經歷教會了他「對權威的健康不尊重」。他想要非傳統的結果,所以反對任何形式的傳統。

然後他被開除了

這一個多小時的採訪,Ghori 幾乎沒有說過 xAI 的壞話。他描述的是一個工程師的天堂:極高的自主權、極低的官僚、極快的反饋循環、極有能力的同事。他甚至說自己骨子裡是創業家,選擇 xAI 是因為這是 Elon 公司中最小、最新的,他可以有最大的槓桿效應和影響力。

但這次採訪之後,他被開除了。

沒有找到 xAI 官方對此事的說明,也沒有看到 Ghori 本人詳細解釋被開除的原因。但這個結果本身就說明了一些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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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的那些內容有什麼問題嗎?Colossus 122 天建成?這是公開資訊。每個 commit 價值 250 萬美元?這是一個激勵框架,不是商業機密。三層管理結構?這是組織設計,不是技術秘密。Macro Hard 人類模擬器?這個方向 Elon 自己在 X 上都提過。

但他還是被開除了。

開放透明的代價

這或許是矽谷「開放透明」文化最諷刺的註腳。

科技公司喜歡說自己有透明的文化,鼓勵員工發聲、分享觀點、挑戰現狀。xAI 的文化看起來確實如此:沒有層層審批、沒有官僚、每個人都可以直接對 Elon 說話。Ghori 說他最喜歡的就是「沒人對我說不」。

但顯然,有些事情還是不能說。

或者更準確地說:你可以在公司內部說任何事情,但不能對外說。你可以挑戰任何技術決策,但不能公開討論公司的運作方式。你被信任做正確的事,但「正確的事」不包括接受 Podcast 採訪。

這不是 xAI 獨有的問題。幾乎所有科技公司都有類似的矛盾:內部文化越開放,對外口風就越緊。你在 Slack 上可以暢所欲言,但簽了保密協議就是簽了。

Ghori 的採訪內容幾乎全是正面的。他沒有洩漏技術機密,沒有批評公司決策,沒有說同事的壞話。他只是描述了 xAI 的工作文化,而且是以一種幾乎像招聘廣告的方式。

但這就夠了。

在科技公司工作的潛規則是:你可以說公司好,但不能說得太詳細;你可以分享經驗,但不能讓外人真的理解內部是怎麼運作的。透明文化是給員工的,不是給公眾的。

Ghori 打破了這條線。不是因為他說了壞話,而是因為他說了太多真話。

聲音應該傳到哪裡為止

Sulaiman Ghori 的故事讓我想起一個老笑話:公司文化牆上寫著「我們鼓勵員工發聲」,但沒有人告訴你聲音應該傳到哪裡為止。

他描述的 xAI 聽起來確實是一個特別的地方。122 天建一座資料中心、每個 commit 價值 250 萬美元、戰爭室連續運作四個月、健身房變成辦公室。這些故事在他被開除之後,變得更加真實,因為它們顯然不是公關部門審核過的說法。

「沒人對我說不。」這是 Ghori 最喜歡 xAI 的地方。

除了這一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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