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絕望分數」：外送平台如何用演算法榨乾最認真的司機

一則 Reddit 貼文引爆的外送平台黑幕

2026 年初，一則 Reddit 貼文在科技社群 Hacker News 引發軒然大波。發文者自稱是某大型外送平台的後端工程師，從圖書館的公共 Wi-Fi 連線，用一台拋棄式筆電發文，聲稱自己違反了公司的保密協議（NDA），但他不在乎了，「我昨天已經提了離職，老實說，我希望他們來告我。」

這名工程師說，他在這家公司待了八個月，每天看著那些程式碼被推上線，晚上根本睡不著覺，因為他知道自己參與打造的是一台什麼樣的機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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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揭露了四件事：

第一，你付的「優先配送費」是假的，系統根本沒有讓你的餐點更快送達。第二，公司內部有一個叫「絕望分數」的隱藏指標，專門追蹤哪些司機最缺錢、最願意接爛單。第三，帳單上那筆「司機福利費」根本沒有進司機口袋，而是流進了公司用來對抗工會的遊說基金。第四，你給的小費越多，平台付給司機的底薪就越低，你的慷慨補貼的是公司，不是外送員。

這篇貼文迅速在科技社群引發討論，至今仍掛在 Reddit 上。問題是：這是真的嗎？

爆料內容逐條解析

優先配送的騙局

根據這名工程師的說法，當你在結帳時勾選「優先配送」並多付 2.99 美元，系統確實會在你的訂單資料裡改動一個欄位，把一個布林值從 false 改成 true。但問題是，負責派單的演算法根本不看這個欄位，它對配送順序毫無影響。

更令人不安的是他接下來說的：公司去年做過一次 A/B 測試，測試的方法是故意把一般訂單延遲 5 到 10 分鐘，這樣優先訂單「感覺起來」就比較快了。管理層對測試結果非常滿意，因為這個功能創造了數百萬美元的純利潤，靠的是讓標準服務變差，讓付費用戶產生「值得」的錯覺。

如果這是真的，那麼「優先配送」就是一個純粹的心理操控產品：你付的錢買到的是別人更慢的服務。

絕望分數：演算法如何榨乾全職司機

這名工程師說，公司內部有一個隱藏指標叫「Desperation Score」，中文可以翻譯成「絕望分數」。這個指標會追蹤每個司機的接單行為，如果一個司機總是在晚上十點上線，而且每一筆 3 美元的爛單都秒接、毫不猶豫，系統就會把他標記為「高度絕望」。

一旦被標記，系統就會刻意不顯示高薪訂單給這個司機。邏輯很簡單：既然這個人願意用 6 美元跑一趟，為什麼要付他 15 美元？好的訂單會被保留給「休閒型」司機，用高報酬把他們勾進來、讓他們覺得這份工作像遊戲一樣有趣，而那些真正靠這份工作養家的全職司機，則被系統磨成灰燼。

這段描述讓我想起一個詞：逆向篩選。平台在懲罰最認真的工作者。

小費抵薪 2.0

關於小費，這名工程師說公司已經學乖了，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直接「偷」小費，因為那樣會被告。現在的做法是用預測模型來動態調整底薪。

演算法會根據顧客的歷史行為，預測這筆訂單會收到多少小費。如果預測你是個大方的人、可能會給 10 美元小費，系統就會把這筆單的底薪壓到 2 美元。如果預測你不會給小費，底薪就會提高到 8 美元，好讓司機願意接單。

結果是什麼？你的慷慨並沒有讓司機多賺錢，而是讓平台少付錢。你以為你在獎勵辛苦的外送員，實際上你在補貼一家估值數十億美元的公司。

司機福利費去哪了

最後是那筆出現在帳單上的「司機福利費」或「法規因應費」，通常是 1.5 美元左右。這筆錢的名目讓人以為是在幫助司機，但根據這名工程師的說法，這筆錢直接流入一個叫「Policy Defense」的內部成本中心，專門用來聘請高價律師、遊說政客、對抗司機組織工會的運動。

他的原話是：「你付錢請律師，讓你的外送員繼續流浪。」

Hacker News 社群的反應

這篇貼文在 Hacker News 上引發了激烈討論。有人深信不疑，有人嗤之以鼻。

質疑方的論點

質疑者提出了幾個合理的疑點。首先是文風問題，有人指出這篇貼文的寫作風格很像 AI 生成，特別是破折號的使用方式很不自然。其次是操作上的矛盾：如果你真的擔心被公司追查，用拋棄式筆電和公共 Wi-Fi 是合理的，但你為什麼要在文章裡說「我昨天剛提離職」？這不是直接縮小了嫌疑人範圍嗎？

還有人質疑這名工程師的資訊來源：一個後端工程師怎麼可能知道公司的遊說策略、財務成本中心的用途、甚至 A/B 測試的商業結果？這些資訊通常分散在不同部門，不太可能被單一工程師全部掌握。

另外，這篇貼文被發到了多個 subreddit，據稱有些地方被版主移除了。這種「到處發文」的行為，讓部分人懷疑是否有人在刻意製造話題。

支持方的論點

支持者的回應也有道理。有人說，就算這篇貼文是假的，它描述的每一個問題都有真實案例可以佐證。DoorDash 才剛因為小費抵薪被罰了一千多萬美元，Instacart 的演算法被指控剝削司機也不是新聞，這些都是已經發生的事。

有些自稱外送員的人在討論串裡分享了自己的經驗，說他們確實感受過「接太多單之後，好單就變少了」的現象，雖然無法證明這是系統刻意為之，但體感上確實如此。

還有人提出一個更根本的觀點：我們不應該把焦點放在「這篇貼文是真是假」，而應該問「這些事情有沒有可能發生」。如果答案是肯定的，那麼真正的問題是監管，而不是這個匿名爆料者的可信度。

歷史判例：這些指控並非空穴來風

不管這篇 Reddit 貼文是真是假，它描述的問題都有歷史紀錄可循。

DoorDash 小費抵薪案

2025 年 2 月，紐約州檢察長 Letitia James 宣布與 DoorDash 達成和解，金額是 1675 萬美元。這起案件追溯到 2017 年至 2019 年間，當時 DoorDash 採用一種「保證薪資」模式：司機在接單前就能看到這趟會賺多少錢，假設是 10 美元。

問題是，如果顧客給了 5 美元小費，DoorDash 不會把這 5 美元加到司機的收入上，而是用小費來抵扣他們原本要付的底薪。司機最後拿到的還是 10 美元，但其中有 5 美元是顧客給的小費，DoorDash 只付了 5 美元。如果顧客給了 8 美元小費，DoorDash 就只付 2 美元。換句話說，顧客的小費越多，公司省得越多。

檢察長的新聞稿指出，DoorDash 當時在 App 裡顯示的訊息是「司機會收到 100% 的小費」，這句話技術上沒有說謊，但它隱瞞了一個關鍵事實：小費被拿來抵薪了。

這起案件影響了紐約州約 6.3 萬名外送員。伊利諾州也有類似的和解案，金額是 1130 萬美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