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4 兆美元買不到護城河:OpenAI 的競爭困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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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4 兆美元買不到護城河:OpenAI 的競爭困局

Ben Evans 上週發了一篇分析文,只問了一個問題:「OpenAI 要怎麼競爭?」("How Will OpenAI Compete?"),這是一篇關於 AI 產業競爭格局的文章,非常值得一讀。

Evans 是前 a16z 合夥人,矽谷最具影響力的獨立科技分析師之一,年度簡報和電子報是科技圈的必讀內容,他的文章不做預測,專門拆解結構。這篇拆的是 OpenAI,結論並不樂觀,以下是重點整理。

8 億用戶,但水很淺

ChatGPT 有 8 到 9 億用戶,數字聽起來很嚇人,但翻開使用數據就是另一回事。

根據 OpenAI 自己公布的 2025 年度回顧,80% 的用戶整年發送不到 1,000 則訊息,換算下來大約每天 3 則,只有 5% 的用戶付費。用 Evans 的話說,「模型有很大的用戶基礎,但互動很淺、黏性很低,而且沒有網路效應。」8 億看起來像護城河,但大多數人只是偶爾用一下就關掉,這層護城河的水非常淺。

OpenAI 的結構性弱點

Evans 進一步拆解了 OpenAI 面臨的幾個結構性問題。

技術沒有獨佔性。 目前至少六個組織能產出前沿等級的大型語言模型,包括 Google、Meta、Anthropic,每隔幾週就互相在基準測試上超車。Evans 指出,「沒有任何已知的機制,能讓某家公司取得其他人永遠追不上的領先。」這跟傳統科技護城河完全不同,Windows 有開發者生態系,iPhone 有軟硬體整合,Google 搜尋有資料飛輪,但大型語言模型用的是類似的架構、類似的訓練方法、類似的算力。

Evans 拿瀏覽器做比喻。過去二十年,瀏覽器最大的創新就是分頁和網址列合併搜尋功能,之後再也沒什麼能區分 Chrome、Firefox、Safari。ChatGPT、Gemini、Claude 之間,可能正走向同樣的處境。

分發劣勢。 Google 把 Gemini 塞進搜尋引擎、Gmail、Android,Meta 把 Meta AI 放進 WhatsApp、Instagram、Facebook,這些公司不需要從零獲取用戶,本來就坐擁數十億用戶入口。Evans 把這比作當年 Netscape 和 IE 的戰爭,Netscape 做出第一個好用的瀏覽器,但微軟把 IE 綁進 Windows,直接用分發碾壓過去。OpenAI 現在的處境像極了 Netscape,產品先行,分發落後。

產品方向不由自己決定。 在一般科技公司,產品主管掌握路線圖,但在 AI 實驗室,方向由研究突破決定。OpenAI 的產品團隊(包括從 Instagram 挖來的 Kevin Weil 和 Mike Krieger)本質上是在追趕研究進度,不是在主導產品方向。你想打造下一個 Windows,但連下一版長什麼樣都說不準。

Altman 的平台策略能成立嗎?

面對這些問題,Sam Altman 最近提出了一套回應,從晶片到基礎建設到模型到工具,打造完整的全棧(full stack),讓 ChatGPT 成為串接各種服務的整合平台,就像 Windows 串接了所有軟體、iOS 串接了所有 App。

Evans 認為這套邏輯有根本性的漏洞。

Windows 和 iOS 能成為平台,靠的是鎖定效應。開發者必須為 Windows 寫軟體,因為幾乎所有用戶都在上面,用戶也離不開 Windows,因為所有軟體都綁在這裡,形成自我強化的飛輪。但大型語言模型沒有這種機制,開發者可以同時接 OpenAI、Google、Anthropic 的 API,切換成本極低。Evans 舉了個直白的例子,沒有人在意 Snapchat 跑在 AWS 還是 GCP 上,買企業軟體時也沒人會問底層接的是哪家雲端。

Altman 的另一個願景是讓 ChatGPT 成為使用者與各種服務之間的中介層,在 ChatGPT 裡直接訂餐、購物、訂機票。但 Evans 指出這犯了他所謂的「小工具謬誤」(widget fallacy),科技圈反覆出現的一種幻覺,以為可以把各種複雜產品抽象成一個簡單的標準介面。「展示看起來很酷,跟實際運作之間有巨大落差,」你很快就會碰到例外狀況,然後得回到原本的產品介面處理。

更關鍵的是誘因問題。沒有公司想變成別人嘴裡的「笨 API 呼叫」(dumb API call),Instacart 的利潤來自廣告,不是來自被抽象成一個下單按鈕,Zillow、Tinder、Workday 也不可能心甘情願把客戶關係讓給 ChatGPT。這跟十年前「API 是新的商業開發」的論述一樣,聽起來很美,但從來沒有真正實現。

1.4 兆美元買到的是什麼?

OpenAI 的另一張牌是砸錢,Altman 宣稱有 1.4 兆美元的資金承諾,目標是 30 百萬瓩的算力,目前實際使用約 1.9 百萬瓩。作為對照,四大雲端巨頭(Google、Meta、微軟、Amazon)2024 年的資本支出合計約 4,000 億美元,2025 年宣布的計畫更超過 6,500 億。

Evans 承認這種規模的投資可能讓 AI 基礎建設演變成寡頭壟斷,就像半導體製造一樣,晶圓廠的成本每四年翻一倍(洛克定律),最後只有少數玩家撐得起。但即便 OpenAI 成功擠進寡頭俱樂部,那又怎樣?

台積電壟斷了全球最先進的晶片製造,但它對建在自家晶片上的軟體產業幾乎沒有影響力,掌控基礎建設不等於掌控產業。Evans 把 OpenAI 的算力承諾戲稱為「braggawatts」(吹牛瓩),認為這更像意志力的展現,試圖製造自我實現的預言,花大錢能讓你坐上牌桌,但坐上牌桌不代表能贏。

但 Evans 可能漏看了一件事

我唯一對這篇文章有一點小意見的是 Claude 的部分。Evans 提到 Anthropic 的 Claude 在基準測試上表現優異,但幾乎沒有消費者端的策略或知名度,這個判斷放在一般消費者市場確實成立,多數人聽過 ChatGPT,但不一定聽過 Claude。

但如果把視角從「消費者」轉到「開發者」,情況完全不同。根據 SemiAnalysis 的報告,Claude Code 目前佔全球 GitHub 公開提交的 4%,預計 2026 年底將超過 20%。

Claude Code 在 2025 年 5 月上線,到 11 月年化營收就突破 10 億美元,達到這個速度比 ChatGPT 還快。而 79% 的 OpenAI 付費用戶同時也在付費使用 Anthropic 的產品,開發者兩邊都付錢,但寫程式的時候選的是 Claude。

Evans 的分析框架是消費者平台的邏輯,用戶量、分發、鎖定效應,但 AI 的競爭也許不只有這條路。ChatGPT 的 8 億用戶每天問 3 個問題然後關掉,Claude Code 的用戶卻把它嵌進每天的工作流程,黏性完全是兩個層級,如果某家公司在特定垂直領域建立了不可替代的位置,那也是一種護城河,只是形狀跟 Windows 和 iOS 不一樣。

當護城河不存在

Evans 在結尾回到一個核心問題,什麼是「平台」?

他引用中世紀歷史教授 Roger Lovatt 的定義,「權力就是讓別人做他們不想做的事的能力。」然後問了一個問題:OpenAI 有沒有辦法讓消費者、開發者、企業選擇用它而不是別人,不管它的產品本身好不好?

微軟、Apple、Facebook 都做到了。

但 OpenAI 目前沒有任何機制能做到這件事。沒有技術壟斷,沒有消費者鎖定,沒有開發者鎖定,沒有網路效應。用 Evans 的結論來說,「你唯一擁有的就是執行力,每一天。」

但執行力是志向,不是策略。

相關資料:

Benedict Evans:How Will OpenAI Compete?
https://www.ben-evans.com/benedictevans/2026/2/19/how-will-openai-compete-nkg2x

SemiAnalysis:Claude Code is the Inflection Point
https://newsletter.semianalysis.com/p/claude-code-is-the-inflection-point

Claude Revenue and Usage Statistics (2026)
https://www.businessofapps.com/data/claude-statistics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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